第(1/3)页 郑国栋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,本子上那行“北魏”两个字,还被他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,墨迹早已干透了。 他的坐姿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,腰背挺直,表情沉稳,一副认真听取专家意见的姿态。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的目光,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位发言的专家身上,而是越过那些此起彼伏的讨论声,落在对面墙上那幅中线干渠工程示意图上,眼神空洞而飘忽,像是透过那张图看到了另一个维度里正在酝酿的一场风暴。 郑国栋的手指在本子上无意识地敲着,一下,两下,节奏越来越慢,到后来干脆停了,手指僵在纸面上,像一个忘了上发条的钟摆。 刘长林坐在他左手边,低着头,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圈圈。 他是副局长,平时开会的时候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,恨不得把每个人的发言一字不落地记下来。但此刻他的笔记本上没有一个跟鉴定相关的字,只有一页又一页的螺旋线圈,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,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混乱而找不到出口。 刘长林嘴角往下撇着,幅度不大,但足以让熟悉他的人看出来——他在犯愁,而且是那种不太好说出口的愁。 偶尔他会抬起头来,目光快速地扫一眼正在热烈讨论的专家们,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去,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在看什么。 那个目光里有羡慕——羡慕专家们可以只关心专业问题而不用考虑其他——但更多的是焦虑,一种被架在火上烤却又无处可逃的焦虑。 孟成业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,姿态看起来比前两位稍微放松一些,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转笔。 那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黑色中性笔,在他指尖翻来翻去,转了一圈又一圈,掉了捡起来再转,转了两圈又掉了,捡起来再转。 这个动作从陈阳说完那句话开始就没停过,像是他内心深处某种焦灼能量的唯一发泄出口。 孟成业脸上还挂着那种孟成业式的标准微笑——温和的、不卑不亢的、见谁都先笑三分的表情。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,就会发现那个微笑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,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,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的,维持得很努力,但随时可能掉下来。 陈阳刚才那番话,在专家们听来是学术探讨的邀请函,是一场精彩鉴定的延续,是对他们专业能力的尊重和信任。 但在郑国栋、刘长林和孟成业听来,那番话却是一颗被精心包装过的炸弹。 不,不是炸弹——炸弹至少爆炸之后就完了,而这颗炸弹爆炸之后的余波,会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一样在体制的池塘里扩散开来,波及的范围有多大、会碰到哪些人、最终会激起什么样的浪花,他们三个人此刻正在心里疯狂地推算着,越算心里越没底。 陈阳说的是“请各位老师给这尊观音立像的佛身重新做一个鉴定”。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,合情合理,有理有据。专家们在场,实物在桌上,所有的鉴定条件都具备了,重新鉴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但问题是,这个“重新鉴定”的结论一旦正式出具,必然会出现一个让郑国栋等人难以回避的棘手局面。 这尊观音立像,之前是被人鉴定过的,而且鉴定的结论是——赝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