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郑国栋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又敲了两下,然后停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透了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眼,但他浑然不觉。 郑国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每一个可能的选项,和每一个选项可能带来的后果,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。 他终于明白陈阳今天为什么要坚持把佛身从宜兰运回来,为什么要在鉴定会之前先把两轴画拿去给苏白念看、给专家组出报告,为什么要先把佛头撬下来把画亮出来——这个人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,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得滴水不漏,每一步都走在程序正义的阳光大道上,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。 然后他把最后一道选择题摆在了郑国栋面前,自己退后一步,笑眯眯地看着郑国栋怎么答。 郑国栋放下茶杯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刘长林。 刘长林也在看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,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、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眼神。 那种眼神里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,也有一种“咱俩这回又摊上事了”的苦涩。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把目光转向孟成业,孟成业正在低头捡他第八次掉在地上的笔,拾起来之后终于不再转了,把笔搁在本子旁边,抬起眼来,对上了郑国栋的目光,嘴角那个微笑又勉强维持了一下,然后不易察觉地垮了那么一瞬。 三个人的无声交流,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,但他们各自心里都明白了一个意思:这个难题不能由任何一个人单独来扛。必须推! 三个人一起推,形成一种默契的、看起来合情合理的、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推诿,把这个烫手山芋从一个具体的个人决策,变成一个组织的集体困境,能推多远推多远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 最先开口的还是郑国栋,他把面前的笔记本翻了一页,盖住了那行写了“北魏”两个字又画了粗线的页面,然后清了清嗓子,那个清嗓子的声音在热烈的讨论声中显得有些突兀。 专家们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主位上。 “咳,”郑国栋清了清嗓子,语气拿捏得极其平稳,平稳到了近乎模板化的程度,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会议纪要,“陈老板刚才的建议,我听明白了,也完全理解。” “今天的鉴定会很有成效,各位专家也都发表了非常专业的意见。” 说着,郑国栋一指观音立像,“关于这尊观音立像佛身的年代问题,我想在座的各位老师心里也都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了。” “这个判断对于后续的研究工作非常有价值,对于我们江东省的文物保护事业也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。但是——” 第(1/3)页